“前几天排练,我们到崔健老师的工作室,排练了8个多小时,直到将近午夜才收工。最令我震惊的是,崔健老师是我们所有人里最有劲儿、最不想休息的一个。”青年钢琴家鞠小夫讲这句话的时候,离10月20日晚国家大剧院音乐厅那场闭幕音乐会还有不到48小时。那天晚上他自己也要上台,跟杨洋、北京交响乐团一起把崔健作品按交响方式重排。

闭幕音乐会的节目单上没有一首莫扎特本人写的曲子。指挥杨洋在开场前半句话点题:”今天的音乐会,每首作品都跟莫扎特有关系,但实际上又都不是真正的莫扎特创作的作品。”上半场第一首是莫扎特父亲利奥波德·莫扎特的《G大调玩具交响曲》——鸟哨、摇铃、玩具小号、棘轮穿行在管弦乐声部之间。第二首是肖邦17岁时写的《降B大调〈唐璜〉主题变奏曲,作品2》,主题取自莫扎特歌剧《唐璜》里唐璜和采琳娜的二重唱《让我们手挽手》。鞠小夫那天晚上的钢琴声部在五段变奏里换了五张脸,华丽流淌和含蓄歌唱交替出现。
下半场换场,崔健从侧幕走出来。还是那顶带红星的鸭舌帽,怀里抱着一把吉他,身后站着的是北京交响乐团——他早年自己在这个团当过小号演奏员。这组曲目标题印在节目单上叫《崔健摇滚跨界融合作品》,弦乐、铜管、打击乐把他过去的歌整个重编了一遍。《假行僧》《不再掩饰》《城市船夫》《光冻》一首接一首,崔健的嗓音从管弦乐织体里穿出来。返场的时候他加演了《花房姑娘》,那段音乐里塞进了维瓦尔第《四季》的片段;再返场是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,台下观众跟着一起唱,掌声和口哨从音乐厅二楼一直追到一楼池座。

鞠小夫在排练时说过一句话:”这不是在流行歌前加一段古典钢琴,或中间插入几小节就结束了。”他的意思是,这次崔健作品的编曲没有走”流行歌+古典配乐”那条捷径,所有曲目都按交响形式重新做了二度创作,跟崔健专辑里的原曲差别很大。艺术总监邹爽在散场后的媒体见面会上讲,这场演出是”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”——乐团的交响底色、崔健的摇滚表达、鞠小夫的钢琴,三者彼此成就。
那天晚上姜文也在。他坐在台下,没有上台,没有讲话,从头听到尾。这是他跟崔健的老交情——两人在过去几十年里合作过电影配乐。国家大剧院音乐厅那一排池座里,散场之后记者拍到的照片里,他就是一个普通观众的位置。
这场闭幕音乐会是第二十九届北京国际音乐节的最后一场。整届音乐节从10月9日开到10月20日,一共12天、12场演出,主题叫”京华·协奏”。2026年是莫扎特诞辰270周年,整届音乐节的主单元排了莫扎特创作生涯各阶段的作品——90岁的指挥大师夏尔·迪图瓦来了,80岁的钢琴家伊丽莎白·莱昂斯卡娅来了,梅纽因国际大赛金奖得主蔡珂宜、何子毓这两个特别年轻的名字也排进了节目单。宁峰一个晚上演完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全集,他的恩师安特耶·魏特哈斯一个晚上演了9首莫扎特钢琴与小提琴奏鸣曲。

歌剧那边排了两台:半舞台版亨德尔《朱利奥·凯撒》,和把舞台搬进现代地铁站的《魔笛》——后者是香港歌剧院、南澳洲国家歌剧院、北京国际音乐节、中央歌剧院四家联合做的。驻节乐团是1973年就来过北京的伦敦爱乐乐团,今年西塔琴名家阿努什卡·香卡第一次来京。音乐节期间还做了”莫扎特bot”社交账号、穿莫扎特衣服的人偶”小莫”在现场穿梭,《魔笛》多平台同步直播。
20日晚上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那一段唱完,国家大剧院音乐厅的灯亮起来,第二十九届的日程表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下一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什么时候开、开幕音乐会排谁,组委会还没公布。但崔健那顶红星鸭舌帽、鞠小夫那架斯坦威、杨洋手里那根指挥棒,10月20日晚上在同一个舞台上站过的这一幕,已经写进了第二十九届的收官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