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,第一届春晚在近三个月的筹备中应运而生。上级仅以“对观众有吸引力”为简单要求,却催生出导演黄一鹤的突破性构想——观众点播互动与全国现场直播。这一步不仅是央视的大胆尝试,更给民间观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娱乐体验,为春晚奠定了最初的时代底色。
在此之前,除夕的仪式感仅限于一顿丰盛的年夜饭,余下的时光无非是打牌、早睡,娱乐选择极度匮乏。当一台实时直播、载歌载舞又满是欢声笑语的晚会闯入千家万户,其对彼时老百姓的冲击力不言而喻。恰逢改革开放初期,春晚的喜庆氛围更被赋予了特殊意义,人们在笑声中告别过去,寄托着对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。久而久之,这场除夕夜的视听盛宴,从新式过年方式沉淀为全民传统,长辈守候小品,年轻人追捧明星,成为跨越年龄的情感共鸣。
近十年,随着社会发展与互联网普及,春晚的境遇悄然改变,而这变化的本质,实则是时代语境与大众生活的全面迭代。首当其冲的是过年心态的转变。曾经围着长辈打转、享受新衣鞭炮与压岁钱的80后、90后、00后,如今已成家庭的焦点与顶梁柱。他们从996的忙碌中抽身归家,既要为全家筹备新衣、年货与压岁钱,又要盘算走亲访友的行程,除夕夜的疲惫远甚往昔,过年的情绪价值甚至不及一个寻常周末,对春晚的留恋自然随之淡化。
生活方式的革新,进一步消解了春晚的独特吸引力。过去,小品、明星是春晚独有的稀缺资源,如今只需一部手机,海量娱乐内容触手可及,明星动态、搞笑片段随时可看。相较于春晚,大年初一明星云集的新电影,反而更能满足大众的娱乐需求,春晚的不可替代性早已不复存在。
社会关系的变迁,则从根源上动摇了春晚的生存土壤。老一代人子女众多,除夕夜大家庭齐聚一堂,长辈围坐闲谈,晚辈相伴观影,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春晚成为天然的背景板。而随着老一代人离去,大家庭拆解为独立小家,加之新一代多为独生子女,他们的社会关系重心转向领导、同事与客户,过年祝福也多投向职场圈层。曾经维系年味的团圆场景日渐稀缺,春晚所承载的集体记忆与情感联结,也随之慢慢消散。
春晚的变化,从来不是单一因素作用的结果,而是受众心态、生活方式与社会关系交织演变的必然。它曾是时代的产物,见证了改革开放后的民生变迁,承载了几代人的除夕记忆;如今它褪去光环,沦为背景音,亦是时代向前的缩影。当年味在社会变迁中逐渐淡去,作为春节符号的春晚,其吸引力的衰减,本质上是旧有情感载体与新时代语境的错位,是一个时代情感符号的自然迭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