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枪》开场,朱一龙饰演的万梓强把一把手枪顶在自己脑袋上,连扣五下扳机,全是空响。海关盘查和抢劫现场交错闪回,枪是空的,弹是空的,五声空响把一个人物的来路和结局都按在了片头 —— 他这条命,从头到尾扣的都是空扳机。

这部由韩延执导、朱一龙领衔主演的警匪片,片长 160 分钟,2026 年上映后豆瓣开出 7.1 分。口碑从开分那天起就分成两拨:一拨夸朱一龙把悍匪演疯了,一拨说这是 “模仿秀式的伪港片”。两边吵归吵,有一个共识两边都认 —— 万梓强是整部片子的最大亮点。
万梓强这个人不是凭空捏的。他身上糅了 90 年代粤港几桩著名案件的影子,张子强、叶继欢、季炳雄,几个名字叠在一起,被编剧捏成一个虚构的集合体。以张子强为原型的部分,保留了那桩轰动一时的大案的骨架:绑架富商、天价赎金、落网后的结局。张子强本人在 1998 年被判处死刑,片尾万梓强的归宿,也在某种程度沿了这条线。
他的来路在片子里写得很清楚:底层打工仔出身,不甘心一辈子平庸,干了一票大的,绑架富商索要 20 亿。他不是脸谱化的坏人,有自己的逻辑和软肋。他穿西装努力把自己打理得体面,可骨子里那股江湖气怎么都盖不住,一开口、一抬腿就露出来。

朱一龙演这个角色,是收着演的路子。眼神里有狠劲,也有压得极深的脆弱。他后来在路演和采访里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处理:故意把万梓强演成一把 “空枪”,因为武器自带威慑力,会让人退避三舍,可空枪没有子弹,真正决定它有没有杀伤力的,是握枪的人。这个理解直接长进了角色里 —— 万梓强的狠,很多是装出来的架势,真到关键处,扣下去的往往是空。
全片最精彩的一场,是万梓强和梁家辉饰演的陈辉延的心理博弈。两个演员坐在对面,不靠打戏,靠话头和眼神过招,一个递一个接,谁也没让谁。这场戏被不少观众单独拎出来夸,说是整部片子最见功力的段落。
但 “差点就能成一流” 里的那个 “差”,也在明面上摆着。前半段是 “有劲” 的,抢金店、劫运钞车、绑架案,几条线索堆得满满当当;后半段主线一切换,剧情衔接直接断档,逻辑漏洞变多,节奏拖沓下来。160 分钟的篇幅里,前面铺垫的几条人物线索到收尾时来不及充分释放,匆匆收束。开头十几分钟为了铺 “港味”,连续切《开心马骝》《打工仔》等多首粤语歌,后面几乎每个情绪点、转折点都有配乐填充,BGM 满到顶过了头 —— 港味是有了,味儿太冲。
问题更深的地方在人物。万梓强身上 “悍匪” 和 “侠盗” 两张皮,前半段看着新鲜,到后半段没给出可信的过渡。他作恶缺乏一以贯之的章法,善良又找不到扎实的动机,多面性成了堆在身上的标签,不是一条走得通的路。观众能看见他很狠、很疯、偶尔又心软,却看不明白这几副面孔是怎么长在一个人身上的。创作者堆了人设,没有回答这个人物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。
片子里还留着一处明显的空位:女性角色的情感性缺失。骆嘉苑承担了很重要的戏剧功能,帮主角推动主线,可这个人物自己的来路和取舍,影片没给足笔墨。她对万梓强意味着什么、为什么做那些事,都停在功能层面,没落到血肉上。

这是朱一龙与韩延的再度合作。韩延此前的作品,从《滚蛋吧!肿瘤君》到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,一路都在拍人怎么活着,绕着生离死别里那口气打转。《空枪》把镜头调转,对准一个悍匪的疯狂与消亡,是导演明显的一次转向。
上映后,票房预期一度冲高,随着口碑两极分化又大幅回落。观众的评论,几乎可以在 “年度最佳表演” 和 “结构崩坏” 两个极端之间来回切换。放映厅里有人为朱一龙的几个特写鼓掌,也有人中场就摇头。影评人给过一句话:韩延用十年时间拍人怎么活,现在终于要拍人怎么死。转向的诚意在,《空枪》把一个 “妄念成空” 的故事讲到了七分。朱一龙的万梓强立住了,开场那五声空响也算讲究,港片的外壳铺得齐整。可要真到一流,还差叙事结构那一口气 —— 前半部的劲,没能顺着后半部送出去。